走出书画批评的“圈子”
范美俊
中国是一个文艺创作的超级大国，同时也是一个文艺批评的超级大国，历代留下了不计其数有关文艺创作、作品鉴赏和文艺批评的典籍，其中的《诗品》、《文心雕龙》和《沧浪诗话》等典籍堪称经典。而作为文艺重要形式的书画艺术，从魏晋以降历代流传下来的书画史、书画理论和书画批评典籍也非常之多，堪称浩如烟海。由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的16开本《中国书画全书》，尽管全部是文字，竟也是厚厚18册。在这些典籍中，有官修的如《宣和画谱》等，而更多的是私人所撰，如《益州名画录》和《画禅室随笔》等。可以说，书画批评往往运用一定的书画理论，并结合书画史，对艺术家、艺术作品和艺术现象等进行评价性描述，彰显其意义并揭示其问题，对读者和创作者进行多方面的启发和引导，它与书画史和书画理论一起，构筑了一部发展中的书画史。
有着悠久书画史和优良书画批评传统的中国，在近30来年的批评现状又是怎样？可能，情况不容乐观。书画批评在当下甚至已有了不少恶名，如圈子批评、颂歌批评、棍子批评、朋友批评、炒作批评、红包批评等等；批评家的角色还多少有些尴尬。如果说现在的书画展览已经渐渐远离大众，那么书画批评就更是远离大众，不少的书画批评只是圈内人的自说自话。有些圈内人争论得你死我活、差点出人命的话题，压根儿就没进入大众视野。可以说，这是一种比较悲凉的文艺批评现状，而不仅仅是书画批评。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有客观的外部环境原因，也有书画批评和批评家本身的问题。
从外部环境看，主要是社会向市场经济转型后，文艺创作环境越来越宽松、可供普通民众选择的文艺消费模式越来越多，国人都看八个戏的时光不再。加之社会的文艺消费环境也日趋快餐化、各种流行排行榜和娱乐新闻、特别是集声光电为一体的影视节目和游戏大大分流了以前的文艺消费群体；再者，原有的经典作品不断地被消解和边缘化，各艺术门类的创作越来越倾向于专业化和圈子化，同一个艺术门类的创作也越来越倾向多元，想让一件作品让全国人都知道和感动已经相当困难了，如今天再有比当年罗中立画的著名油画《父亲》画得好10倍的作品出现，也难以获得当年的作品那样受到普遍关注的机会，那种带伤痕感的作品在今天被时代选择的机会已经不再。几年前对前卫艺术的批判，笔者很是担心进入政治层面而升格为全国性和全民性批判，但最后并没有出现这个结果，也再次说明文艺政策的宽松，这对文艺本身的发展来说不啻为福音，虽然脱离了政治话语的文艺批评的社会影响层面和力度有所减小。而在新时期以前，任何行业都要对本不属于他们“战线”上的“文艺事件”表态。
而书画批评和批评家自身的问题，则主要有书画评论的泛化或专业化、审美的多元环境下而没有严肃的批评规则、批评家职业操守的丧失等问题。同时，批评方法也多样化了，过去是简单的“政治标准＋艺术标准”模式，而现在有社会历史批评、读者批评、文本批评和心理批评等多种批评方法，在扩大了批评本身的同时，也给各种书画艺术的“合理存在”带来了批评的多种可能性，也就淡化甚至消解了原来的有着严格标准的批评本身。笔者认为有一个问题相当严重，那就是当下的批评模式存在一个普遍的做法：几乎所有的批评都想构建一个相对高雅和相对精英的价值体系并希望这样的批评能够对广大普通民众有所影响，进而提高大众的审美。但这样的批评策略并不奏效，往往越专业、越深刻的批评越是没有读者，许多的书画批评充斥着高深玄奥的理论，满眼生僻晦涩的词句，或是没有目的地引经据典，或堆砌一些似是而非的概念，这样的批评从受众的角度看，效果显然不好，甚至专业人士都不愿意看，尽管有的文章其学术性、逻辑性并不差，有如电影界的艺术电影“叫好不叫座”。在书画市场上，某些画得很好的画家如黄宾虹，其影响还多局限于专业圈子，而更多的普通民众更容易从大众传媒去了解书画家，所以，全国各地都有一些水平极差的以画猫、虎的画家，在一些非专业的地方媒体的宣传下成了“著名”书画家，而这些人也极喜欢称王称霸，会画几笔猫就开始自封“世界猫王”了。有人曾作过调查，现在徐悲鸿、林风眠等名画家的影响远没有今天某些运作得好的艺术家的影响大；在书法界，也经常冒出些在别的领域（特别是影视和官场）取得名声的人成为“著名”书法家的事情。
面对这些复杂的原因，并不等于在多元文化生态的社会环境中批评就应该“不作为”。笔者认为，今天的批评家在坚持精英化批评的同时，不应只局限于狭小的专业圈子内，应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去做一些普及工作，尽量贴近大众、贴近生活去批评，建立起一个对批评所要达到的受众作具体分析的成体系、分梯次的批评模式。怎样贴近大众进行批评？笔者认为首先应针对热点现象进行批评，如娱乐界的“超女”现象、批评界“收费批评”现象等，某些书画理论的建设与古代书画史上对今天意义不大的问题的探讨可以由书画理论家和美术史论家去关注。笔者有如下几点具体建议：如批评家的批评要定位好接众群体，哪些是普及的、哪些学术性的，尽量多把精力和触角延伸到现实社会和书画创作的实践中，更多地关注现实，与时代和创作的脉搏一起跳动；同时，批评者应找到一个贴近大众的合适批评媒体，如平民报纸、电视节目、网络等，不要只关注几本专业刊物；另外，批评家可以适当制造一些 “事件”以吸引媒体的关注。不少前卫艺术作品的策划，其实有一个很明显的策略，就是要引发公众的讨论以强化其存在。
承载着智性与审美的书画批评是批评家的一项光荣而艰巨的社会责任，批评家应具有独立的思想，站在自由和批判的立场上，走出“圈子”面对普通民众不断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样的批评才具有更大的社会意义。现在央视热播的《百家讲坛》，把易中天、于丹等都捧成学术明星了，名气甚至比学界一流学者还要大。虽然《百家讲坛》现在都快成评书讲台了，但其社会影响巨大，对传统文化的普及也是功德无量，这是养在深闺里或活跃在圈子里的书画批评者应该借鉴的。如果普通民众长期听不到真实的批评声音，到处只见阿谀奉承的应景批评或是不负责任的酷评，那么数十年数百年后，还会有经典的书画作品和经典的艺术批评吗？
E-mail：fanmeijun@sina.com
共1条评论 | 我要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