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江画派”三问
范美俊
内容摘要：近年来，不少地方都着力“打造”地方画派，试图在多元而繁杂的美术界形成某种集体效应和影响，“漓江画派”就是其中影响较大的地方画派之一。但是在今天的文化环境下，地方画派是否可以“打造”，是否还有实际的内容与意义？这些都是其问题。该文简述了画派的生成等问题并提出三点疑问，希望引起美术界的思考。
关键词：“漓江画派”地方画派 打造
近年来，广西打造“漓江画派”的文字内容很多，在搜索引擎Google上可以搜索到上万条相关信息，主要有广西或与广西美术有关的官方网站发布的信息，还有广西籍美术家的作品展览信息以及与此有关的画廊信息。在相对冷门的书画界，这样多的信息已属海量。
应该说，广西近年来的文化宣传来势凶猛。如“2006北京.广西文化舟”活动颇具大手笔也很抢眼，如“风情广西：广西舞台艺术精品展”，如新版歌舞剧《刘三姐》、民族歌舞诗《漓江诗情》等。具体到美术界，“漓江画派”则是中心主题。“漓江画派”促进会会长黄格胜在《万事俱备也有东风》一文中认为，打造“漓江画派”有很多优势，如领导重视、队伍团结、创作题材丰富和社会支持等等。[1]其他发表在各种媒体上的重要文章有：《打造“漓江画派”的必然性和可行性》、《“漓江画派”前程似景》、《论漓江画派的形成与发展》、《略论“漓江画派”的本土地理因素》、《“漓江画派”——我们需要做什么》、《黄格胜：矢志打造“漓江画派”》、《树立群体意识打造“漓江画派”》、《郁郁葱葱看“漓江画派”》、《“漓江画派”桂林展宏图》、《漓江画派2006回顾及2007展望》、《“漓江画派”发展壮大引起全国瞩目》……
显然，广西把打造“漓江画派”提到了文化建设的议程上来，在一定程度上是地方政府的文化行为。看了不少文章，明显的感觉如同某些城市在报纸、广播电视上宣传的如何工业兴市、旅游兴市的内容，列出了若干条政策、措施和经费保障等内容，再加上“领导重视”、“精心打造”等字眼，有很强的红头文件性质，只差没有看到大红公章和领导的签字。笔者与广西美术界无任何联系，在查阅了“漓江画派”大量资料后就此谈一些个人看法，算是广西美术圈之外的一个回应。
一、地方画派能否“打造”？
九年前，笔者发表了一篇题为《正在消失的地方画派》的文章，认为在今天信息发达、交流频繁的时代背景下，带有整体地方特色的画派正在消失。[2]显然，笔者的预测并不准确，今天的地方画派越来越多。本想就这个问题再写点东西，恰巧去年“广西美术作品精品晋京展”在中国美术馆展出，在同时举行的学术研讨会上，打造“漓江画派”的话题遭到一些理论家可能出于学术本能的质疑。[3]而“漓江画派”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打头阵者阳太阳老先生原是上世纪30年代著名的“决澜社”成员。但“决澜社”历时不到4年就销声匿迹了，但愿“漓江画派”能够长寿一些。
“漓江画派”于2003年开始筹划，主管意识形态的区党委潘琦副书记说：“力争在三到五年时间内把漓江画派打造成型。”（引自《万事俱备也有东风》）。看来，画派是可以“打造”的。莫俊在文中写道：“黄格胜的努力终于取得了成效，‘漓江画派’将于6月23日（2004年，笔者注）在桂林成立，……” [4]苏旅说：“‘漓江画派’在老一辈美术家阳太阳、涂克提出几十年后，在今天终于成形。”[5]韦俊平在一篇回顾文章中的骄傲地说：“如今，‘漓江画派’人才辈出，杰出作品不断涌现，广西绘画艺术已独立于全国美术流派之林。”[6]在他们的眼里，画派不但可以“打造”，而且可以如期成功“打造”，这也验证了潘书记预测的准确性。
但是，一个地方画派的成立，并非在报刊上登个声明或在某些机构注册一下就算成功了，它必须要禁得起专业意义上的严肃推敲。应该说，地方画派能否“打造”？在今天依然还是一个前提问题。这里不妨先回顾一下美术史上的画派以作参考。
中外的画派很多，画派划分的方法也各不相同，其绘画理论和艺术风格大致类似，画人基本同处一地，习俗和师承等大致相近。有以地方或者城市划分的，如海派、京派；有以大的区域划分的，如中原画派、南派、北派；有以画家姓名划分的，如波臣画派等。显然，“漓江画派”属于地方性质的画派，并非专门画漓江的画派。在中国美术史上，以地域为别的画派大量出现是在晚明时期。清人张庚《浦山论画》说：“画分南北，始于唐世。然未有以地别为派者，至明季方有浙派之目。是派也，始于戴进，成于蓝瑛。”
画派的形成基本是两种情况。一是主观努力形成的，如西方的印象派就有这样的特点，评论家讽刺他为“印象派”，原本没有思想准备的画家群就以该名称作为画派的名字。而更多的画派则是自然形成后并被研究者追认的，如“吴门画派”就是明末董其昌跋杜琼《南邨别墅图》册页中提出并被后人公认的。画派多由美术史研究者认定并被公认，并非可以随意为之。周积寅主编、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的“画派丛书”收罗了古今的15个画派，但并不包括著名的“扬州画派”，他认为在上世纪50年代，这个一直被称为“扬州八怪”的画家群才被说成是一个画派并被沿用但未作界定，故并不承认。他也不同意把所有安徽画家都叫“黄山画派”，因为这把安徽的绘画史简单化了。黄格胜在《打造“漓江画派”的必然性和可行性》一文中也认为：“每个画派的形成，都有历史、时代的必然，也有画派成员自身的努力和旁人、后人的认可、肯定和界定，经过历史、时间的淘汰、洗礼后就被社会所承认而载入史册。……画派存在的时间多为一代画家，最多两代，随着主要画家的逝去流失，画派也就逐渐消失了。”他同时认为：“纵观画史，任何画派都是自生自灭，很少有政府行为刻意打造和维护、扶持，所以一般规模不大，经历时间不长，这里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没有经济实体的支撑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为此，我们打算先成立‘漓江画派促进会’，专门为打造‘漓江画派’作服务工作。”[7]
这里，笔者无法得出“地方画派是否可以打造”的结论，但质疑有了经济的支撑就能打造成功一个画派，后文还将涉及。
二、“漓江画派”是否名副其实？
广西美协副主席、漓江画派促进会秘书长苏旅在《论漓江画派的发展与审美特征：现代南方的新田园诗画风》一文中说：
一个画派是否能够成立，不外乎如下几个因素：1、杰出画家概念：有一个或几个代表画家以及在他周围从事创作的艺术家。如乔托画派、伦勃朗画派、四王派等；2、地理概念：同一地域中同一种艺术追求和艺术风格相似的艺术家。如中国的浙派、吴门派、岭南派、长安画派以及西方的威尼斯画派、佛兰德斯画派等；3、纯粹风格学概念：地域不同但艺术追求相雷同的艺术家。如西方的巡回画派、印象派、野兽派、立体主义等。另外还有特指某一特定艺术机构中工作的画家群体，如北宋的“院派”、西方的“学院派”等。综上所叙，具备其中任何的一个因素都可以认同为一个画派的成立。“画派”本来就没有，是后人为了更好地区分和记忆前辈艺术家的作品和艺事而特意设定的一个概念。只不过过去的画派大都是“事后”打造的，现在的画派已经提升到“事前”打造而已。[8]
笔者基本同意该文的观点，但画派在今天是否可以“事前”打造，笔者认为并非这么简单。另外，清代四王的绘画有许多相同点，但它是否为画派还需仔细界定。按照一般的理解，画派应该包括基本的三方面，有统一或相近的理论、有相近的题材和画风而且有领军人物。按照这些方面，考察“漓江画派”能否成立？
（一）、是否有统一或相近的理论？
“潘琦同志在桂林研讨会上说过，‘漓江画派’是以广西画家特别是中青年画家为主体；关注现实、关注生活，以写生创作为主要手段；以秀美的广西风光和丰富的广西风情为主要表现对象；以传统中国画为主体涵盖其他画种。”(见《万事俱备也有东风》)莫俊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张冬峰表示，不能把‘漓江画派’狭隘地理解为仅仅反映漓江流域风情，而是画家们在表现整个广西的亚热带气候下的独特风情时，在创作观念、表现技法探索中形成的一种氛围。”[9]林德荣在则说：“……如果说《印象.刘三姐》是凝固美的瞬间的话，那么，‘漓江画派’作为21世纪南方山水画不可替代的一个流派，将又绘画出具有区域特色的‘刘三姐山水画’。‘漓江画派’是代表广西的一个大美术，是涵盖广西大美术的一个代名词。不同于黄土高原的雄浑粗砺，不同于北方大地的丰腴成熟，不同于青藏雪域的孤独固执，‘漓江画派’应该是一群自觉在旖旎多姿、郁郁葱葱的山水风光中，追寻和凸现民族风情的南方艺术家。”[10]
这里列出的部分观点，可以看出“漓江画派”主要以表现广西风风情为主，追求某种地域性和民族性。但因包容性太强而流于泛泛而谈，与传统某些有很强专业倾向的画派有很大不同。而且，“漓江”并不能很好地涵盖所有的广西风情。
（二）、是否有相近的题材或画风？
题材方面。黄格胜在《万事俱备也有东风》中说：“画派形成的一个重要特征是有相对共同的表现题材，广西画家得天独厚。首先，桂林山水秀甲天下，…… 除了漓江，广西的三江、龙胜、融水等地的民居，也是非常有广西或西南特色的，……还有一个重要题材被广西画家们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就是灵渠。……至于地处亚热带地区的广西的奇花异卉和历史悠久、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和风情，更是花鸟和人物画家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题材。”黄格胜在《打造‘漓江画派’的必然性和可行性》一文中又说：
广西地处祖国南疆的亚热带地区，气候宜人，植被丰富，特别是以世界闻名的桂林山水为代表的秀丽风光，百里漓江，千峰耸翠，一江绿水，两岸翠竹，堪称妙绝，‘大漓江’的概念可以辐射到整个桂北地区和整个广西风光。另外12个民族的风土人情以及他们千百年所创造的文化和优秀而有特色的生存环境，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艺术创作源泉，更何况还有与云贵高原接壤的桂西风光以及红水河流域、左右江流域、珠江流域等风格各异的自然和人文风光等等，广西画家的题材优势是非常明显的。[11]
莫俊在一篇文章中写道：“谈起区党委打造‘漓江画派’，余永健喜形于色。……现在区党委分析了广西美术界画家的情况，提出‘漓江画派’并不局限于一个画种，而是一个可以跨领域的画派，因此形成了一个比较宽泛画家群。‘漓江画派’表现的内容也具有多样性，如亚热带气候下南方都市风景、桂林的山水等。”余永健还表示，将面临开拓 “漓江画派”在花鸟画领域中的一个新使命。[12]看来，该画派的题材是有广西有关的绝大部分内容，几乎无所不包。
画风方面。苏旅认为该画派的审美特征是现代南方的新田园诗画风，而艺术风格则各有千秋，代表人物有领军人物黄格胜，还有张复兴、郑军里、梁耀和肖舜之等国画家，张冬峰、雷波和黄菁等油画家，还有版画家、雕塑家等。他认为“这些画家的个性风格各异，画风画种也各有不同，但在讴歌南方美丽的自然生态和人文诗意生活方面则是一致的。” [13]黄灼在《广西油画家倾力打造‘南宁风景画派’》一文中说：“不久前在广西艺术学院美术馆举办的‘南方的风景——我们的亚热带’油画展中，以广西艺术学院教师为主体的17位著名油画家展示的78幅油画作品，把关注的目光投聚在南宁市及周边地区的景物上。……刘绍昆的典雅抒情、谢森的粗犷大气、雷务武的简洁明快、张冬峰的细腻婉约、黄菁的迷离梦幻，还有刘南一、尤开民等出生于五六十年代的中青年画家从岭南风光入手，默默努力，最终创作出这批艺术水平颇高的画作，使‘南方风景画派’这一提法不仅仅是个单薄的概念。” [14]黄灼还提出了“南方风景画派”的概念，没被“漓江画派”所包括。看来画风相当多样，传统与现代皆有，题材则是五花八门，画种则国油版雕都包括。问题是：把这些广西不同地域的画家群放在一起，是否太过勉强？怎么能说“在讴歌南方美丽的自然生态和人文诗意生活方面则是一致的。”应该说，这些画家在广西才是一致或大体一致的。
（三）、是否有领军人物？
其实，这个问题最不是问题，如今在某些机构的组织下，喜欢用正式下文的方式指定某些德高望重的艺术家或名头正响的艺术家为领军人物；也可以由美协等艺术圈子民主推选一些有艺术水平和号召力特别是担任着某些重要职务的艺术家为领军人物。苏旅认为从90年代起，基本上形成了以桂林山水为创作主题的中国画家群体、以北回归线以南的红土丘陵和亚热带风景为主题的油画家群体、以北部湾海洋风景为主题的水彩画家群体和以黑白版画为主要表现手段的版画家群体。代表人物有油画家刘绍昆、雕塑家石向东等。此外，还有何纬仁、周松、梁耀、余永健、伍小东、雷玻、谢森、刘南一、蔡群徽、雷务武、庞海燕、闭国斌、何震海、蔡道东和李绍中等众多艺术家。[15]另外，黄格胜曾谈到策划一些专题展，如油画专题的“风景广西”展、国画专题的“山水广西”展、版画专题的“黑白广西”展、民族民俗专题的“风情广西”展、实验作品专题的“现代广西”展以及雕塑专题、环保专题等。这样，问题就来了，漓江画派的代表人物这样多，画种和风格也这样驳杂，究竟谁来领军、领什么样的军？
从以上三点看，广西“漓江画派”的打造者并没有考虑得很清楚，有的地方甚至是矛盾的。用设计的术语说，就是企业的CI策划不统一。笔者多年前去成都附近的新津，看见该地某集团并排着的两块墙体广告，左边是“希望牌颗粒料，喂了都说好！”右边是“‘美好’火腿肠，源自生态猪！”大家都知道该集团是以饲料起家的，也未必怀疑该集团旗下的火腿肠的肉源与饲料有任何关系，但两种产品同属该集团而且放在一起广告，就显得很是幽默了。
三、“漓江画派”如何克服一大堆困难？
就笔者看来，今天以行政区划为单位形成的地方画派近年来可能难有实质性作为，就象建国后形成的长安画派和新金陵画派一样其当年的群体优势已经不再，而被分化成各种流派，打造“漓江画派”除了有利条件外，还有一大堆实际困难：
（一）、地方画派的时代土壤还有没有？
以往的地方画派的形成，有其很强的地缘性或地域性，这与古代的交通和通信的不便捷有很大关系，所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因此，画派的形成与地域的封闭性有关。比如，徐渭早年来到苏州看当时的文化名人沈周、唐伯虎等人的作品，已经是非常难得的远足学习了，而在今天看来完全不可以理解的，他无非就是从今天的绍兴走到苏州，一点也不远。而徐渭的风格与苏州艺术家有很大区别，可能也与“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有关。今天的“打造”，更强调在当下多元而纷繁的艺术环境中“文化”和“经济”主题。但是，现在的画家虽然不少供职于画院和艺术院校，但并不影响到艺术家的艺术独立，更不影响他们远足国内各地甚至国外去采风并寻找到自己喜欢的画风，而且，画家还要受到爆炸性的信息资源的影响。如今的世界确实变小了，套用某通讯运营商的一句广告词“只要心与心相通，世界就没有距离”。要求某地的画家按照统一的风格去作画已不太现实。潘琦在《“漓江画派”前程似景》一文中认为，该画派的产生是先进文化发展的产物，是广西美术界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开拓创新的丰硕成果。而且从文化体制改革，文化创品牌，文化产业等角度论述了打造“漓江画派”。黄格胜则从“抓理论、抓队伍、抓创作、抓协调、抓投入”的具体角度去“打造”，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而有的人认为广西的美术已具备了一个艺术流派的条件和要素和良好时机，如时代性、差异性、地域性、成熟性、民族性、集群性等。[16]笔者想指出的是这些要素和时机，其实也可以属于其他省份和其他艺术家。
（二）、“漓江画派”是否有地域限制？
梁耀在认为地域因素是讨论“漓江画派”的核心材料之一。“中国大地，独得灵秀所钟，地形富于变化，奇妙幽玄之处比比皆是。山水画素材的着眼点将我国大地分为三大走脉，其一，起于大兴安岭，历经燕山、恒山，结束于泰山。其二，起于昆仑山，经祁连山、秦岭、太白山、终南山、华山，结束于嵩山。第三脉的形胜最具华彩，西起青藏高原的喜马拉雅山，结束于广西的十万大山，中间拥有云贵高原、峨眉山、三峡等，其中更有在全世界享有盛名的桂林山水，而这第三脉中的越城岭、猫儿山和桂林山水以及大明山、紫荆山、十万大山，均在广西境内，难怪有学者惊呼，中国各省，以山水之美妙论，无以出广西其右者。” [17]而这样的提法，有“划江分治”的味道，另外有人提出了很有诗意的“亚热带”一词。但问题同时来了，广西的画家在画派的号召和提倡下搞创作（非“左”的时期强迫性质的命题创作），还可不可以画其他地方的题材，如北温带、寒带性气候下的地理风情与风景，或是外国的风景？其他地理版块的画家也是否可以画漓江，画好广西画家心目中的漓江？黄格胜说漓江好看不好画，少有得貌又得神者，在《万事俱备也有东风》一文中认为：“李可染堪为大师，画漓江也下过功夫，但李家漓江板塞太过而灵秀不足；最认真地反复画漓江并几乎将漓江作为唯一题材的白雪石，因资质有限，其所作虽然努力追求形似，却难脱工巧甜俗之气。”其实，“武无第二，文无第一”，每个人心中的漓江是不一样的，对漓江的了解未必是漓江附近的人，正如法国画家莫奈发现伦敦的雾是淡紫色而英国人浑然不觉一样。笔者并不怀疑艺术社会学如丹纳《艺术哲学》中关于地域、种族与时代对艺术的影响，也认为艺术上也确实“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某些地域画派的风格与该地域特点也确实有所对应，但在今天的时代地域性等的影响在严重下降，美国的可口可乐水土也养育中国不少黄皮肤黑眼睛的年轻一代中国人。夸大地域的特点或严格如堪定国界那样去堪划艺术地域和艺术流派可能是无用而且危险的，比如，油画家张冬峰的作品《黄山松》，是否还属于漓江画派范畴，也是否属于“现代南方的新田园诗画风”的内容与形式以及意境？
（三）、“漓江画派”能否容纳下多个画种和画风？
从现状看，广西的画家群的风格和形式相当多样，要统一画风是不太可能的，画家牺牲自己的个性去复制某种风格也是不太可能的。加之今天的画家信息便捷、流动性大，受到“外界”的诱惑和影响也很大，这都使得画家的风格相当不确定，要坚持特定画风相当困难。社会上流行什么东西很快就会遍地开花，如国画界前些年的“黄秋园热”和近年来“黄宾虹热”就是这样。从有关“漓江画派”的现有资料看，涵盖多个画种和多个地方的画家群，形成了以桂林山水为创作主题的中国画画家群，以北回归线以南的红土丘陵为创作主题的油画家群，以北部湾海洋风景为创作主题的水彩画家群，以广西少数民族风情为主题的版画家群和以前卫先锋为特色的雕塑家群。而“漓江画派”之名给人感觉是一个风景画派，而实际上不少油画家是以人物为主的，风格也绝非风情再现，他们与漓江有什么直接关系？另外，李可染、白雪石、姜宝林、王镛、卢禹舜、陈平、赵卫等不少当代著名的中青年画家，也曾经到桂林写生甚至以画漓江著名，他们也是否可得漓江“真味”并纳入到该画派？
（四）、文化投资是否如经济投资那样立竿见影？
黄格胜在《万事俱备也有东风》中说：“历史上的画派都是自然形成的，既无政府支持，也无组织机构，更没经济实体的帮助，任其自生自灭。而‘漓江画派’作为广西区党委文化发展战略中的一个重要内容，有政府的有力支持是毋容置疑的，‘经费由政府支持一点’即是这个意思……” 可以看出，打造“漓江画派”有很强的文化投资意味，而用政策与经济手段扶持文化产业是通常的做法，也算是中国文艺界的一大特色。“漓江画派促进会”的理事会由除了有关领导、艺术家和媒体记者外，还有企业家等组成，为画派的打造提供智力与经济支持，以取得某种集体效益。但是，美术创作不是有了经济条件和加大宣传就可以奏效的，艺术往往有其自律性。不知从哪里看到的一则故事，某企业家试图培养（当时还没有流行“打造”一词）10位中国绘画大师，但后来却破产了，大师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了下文。 “女人的事情女人办！”这是药品“乌鸡白凤丸”的广告语，这里不妨借用一下，“文艺的事情文艺办！” 陈履生曾批评广东美协利用群众和通过网络等对50件经典美术作品的投票来决定广东“十大最具影响力作品”和“十大最受民众欢迎美术家”，认为“专业事情要有专业的做法”。[18]笔者对与各种外界力量介入文艺一直持警惕态度。甚至，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投资也是如此。这里不妨举一个例子：有位外商准备到某市投资，招商局的局长热情地介绍说该市的一把手很重视这件事，而且某主管领导与贵公司某经理私交不错。这在大多数人看来的“人和”优势在外商眼里却充满着“变数”，他委婉地向该局长表示：“如果换领导了，怎么办？” 显然，这位外商不懂“关系也是生产力”的潜规则，他更看重的是某些经济规律或法规，而不是变动不居的“人”等外力因素，这就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过去的中国文艺界已经有了不少外力干涉的“恶果”，但愿现在各地的文化建设或画派打造只会结出“善果”。
四、小结
可能是时代变幻太快的关系，现在真正风格独异的地方画派几乎绝迹。从整体上来说，地方画派的特色越来越苍白，时间也越来越短暂。而以形政区划命名的地方画派、有很强烈的行政区划归属感，容易被看作是一种行政作为，而不是艺术自身的发展规律。
郑军里认为：当年四川陈子庄、江西黄秋园等名家，虽在美术史上留下光辉一页，但很难将他们的成功与其所处地域联系起来，而陕西为基地的长安画派及以南粤为基地的岭南画派等则依然生生不息。[19]笔者颇赞同岭南画派的研究专家李伟铭的观点，他认为“二高一陈”谢世后该画派就不存在了，至于长安画派在今天是否还在“生生不息”笔者也存疑虑，如刘文西为什么要继“长安画派”去打造“黄土画派”？前年，在深圳和成都展出的“居住在成都——2005中国当代油画邀请展”，笔者认为题目相当准确，这些前卫艺术家的创作与成都并没有多大关系，作品中并没有青城山、都江堰等“成都风情”，成都只是他们的居住地而已。这种情况可能是全国各地绝大部分画家的创作现实。
笔者认为一个先天不足的、没有核心竞争力，特别是如艺术特色和艺术理论的地方画派，并不能在画坛形成大的冲击力。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枝”（李方膺《梅花》），大部分不在中国美术的“两三枝”之列。这里，建议广西放弃有诸多歧义和实际困难的“漓江画派”提法，而用“广西美术”代之，这样似乎更切实而具体。
注释：
[1] 黄格胜：《万事俱备也有东风》，载http://www2.gxai.cn/gesheng/yanlun.htm，下同。
[2] 范美俊：《正在消失的地方画派》，载1999年7月26日《美术报》。
[3] 徐沛君：《南疆美术，乘文化之舟而来：记“魅力广西——美术精品展”》，载《美术观察》06年第7期。
[4] 莫俊：《黄格胜创作‘新的<漓江百里图>’》载http://www.gxnews.com.cn/channel/ljhp/cyjt/cyjt004.htm。
[5] 苏旅：《“漓江画派”——我们需要做什么》，载《艺术探索》2004年03期。
[6] 韦俊平：《精心培育成果渐出——漓江画派2006回顾及2007展望》，载2007年01月10日《广西日报》。
[7] [11]黄格胜：《打造“漓江画派”的必然性和可行性》，载《艺术探索》2004年03期。
[8] 苏旅：《论漓江画派的发展与审美特征：现代南方的新田园诗画风》，载《美术报》2006年10月23日。
[9] 莫俊：《张冬峰：‘漓江画派’是一场及时雨》，载http://www.gxnews.com.cn/channel/ljhp/cyjt/cyjt008.htm。
[10]林德荣：《郁郁葱葱看‘漓江画派’》，载http://www.gxnews.com.cn/channel/ljhp/cyjt/cyjt013.htm。
[12]莫俊：《余永健：吾将上下而求索》，载http://www.gxnews.com.cn/channel/ljhp/cyjt/cyjt007.htm。
[13]苏旅：《论漓江画派的发展与审美特征：现代南方的新田园诗画风》，载2006年11月11日《美术报》。
[14]黄灼：《广西油画家倾力打造‘南宁风景画派’》（http://www.gxnews.com.cn/channel/ljhp/cyjt/cyjt003.htm。
[15]苏旅：《漓江画派：现代南方的新田园诗画风》载2004年10月23日《美术报》）
[16]参见http://www.gxnews.com.cn/channel/ljhp/gaikuo.htm。
[17]梁耀：《略论‘漓江画派’的本土地理因素》，载2004年06月18日《广西日报》。
[18]陈履生《专业事情要有专业的做法》，载2006年12月16日《美术报》。
[19]郑军里：《树立群体意识打造“漓江画派”》，载《艺术探索》2004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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