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运动与幻象表达
——观张平绘画的有关杂感
吴川淮
真正意义上的现代绘画在当下陕西乃至全国艺术市场上的出路很窄，只有那么少数的艺术家默默地进行着艰辛的探索。陕西这个地方在艺术追求上固守传统，抵御创新，受众们更多的希望是在具象基础上的笔墨传达，如果既有具象又有一种笔墨的意韵，那肯定有不少的喝采﹙大家就是这样被承认的﹚。相反，思想性过强的，就处于抵触的状态，就处于一种可以比之于“地下运动”的状态。
张平就是“地下运动”状态的艺术家，他创作了一批具有抽象与想象意味的比较浪漫而又尖锐的作品。每见他的作品便有一种与现实冲撞的感觉，一种割裂，一种痛苦而又无以名状的表达。这其实是一种幻象表达，它更多地把根植于心灵之上的情感通过扭曲的形象进行一种思想的“阐释”。现实的状态把人的感觉在不断地割裂之中，把人的情感压缩起来，把人的表达与“集体无意识”的表达等同起来，于是，人就有一种需要摆脱挣扎的升华，一种酒醉般的幻想，幻想又变成一种幻象，才有了共鸣。现代主义的一切根基都是对人自身与异化的一种表达，一种“招魂术”。现代主义也完全可以是具象的，也可以是抽象的或者是扭曲的。现代人浓烈的情感也只有在那种夸张之中得到解脱与升华。张平在表达着这么一切，他敏感的心灵中用画面涵盖着他遇到的一切，包括他的梦境，他的幻想，他的已经成为形象的思想。
中国现代艺术自“85运动”后逐渐下滑，留下了徐冰、谷文达这种硕果仅存的经典，就是他们这样的“大腕”也在海外漂泊。而今的现代艺术已经成为“弱势群体”，不少的现代艺术家已经跻身到别的行当里了，只有张平这样的“献身者”还在为艺术烧灼着自己并最终实现着自己，还在创作与现实的融铸与冲撞中融铸成历史和我们当下的艺术状态。
陕西当代的现代绘画，除张平外，还有一批人。他们都可以算作是陕西艺术上的另类，但他们虔诚、敏感，挣扎乃至追求。他们在自己的创作中沉醉，也许没有多少的喝采者，但他完成着自己生命的表达，完成着一种使命。他们在为“后来者”们签署着“通行令”。
现代的艺术家们是精神上的漂泊者和富有者，他们的具象面目完全地不同于传统，所能看到的不是梦境就是对自己产生过相当刺激的物件，梦境和物件都被赋予了一种极强的象征意味，将观念的东西变成了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而它就在你眼前的“神话”。现代艺术在某种程度上是现代人精神焦虑和精神恐慌的一种反映，现代人精神上的“综合症”被艺术家用画笔扭结着，捆绑着，释放着，凝固着。从艺术史的眼光看，现代艺术在时间的磨床上不断的洗磨之中，终于显现出金子般的品质。卡夫卡、普鲁斯特被承认了，达利、毕加索被不断传承，艺术上被拒绝的另类最终成为经典，这是许多当时的所谓的艺术的卫道士所不能想像的，也是人们精神与审美的深化与过程。当代社会，随着人们物质生活的丰富，精神生活也相对的扩展，人们愈来愈需要能够表达他们情感和内心世界的艺术，现代艺术自然成为他们的精神依托，被他们欣赏和接受。
张平作品中的荒诞，根基于他对社会的认识与感觉，他的爱恨情仇与我们常人的感觉是一样的，但他的视角与我们不同，他似乎给自己戴了一个“哈哈”眼镜或者说超越时光的“多棱镜”，现实或历史在这里是怪诞的和荒谬的，一切在不可思议之中又入其情入其理。看到他的画我总在思考，张平为什么要这样画？在艺术语言上，他无疑借取了西方的某些现代艺术因素，但在思想和意识上他是中国的，作品中更多的表现出了神圣与世俗的的相互纠合，相互缠绕，相互矛盾又相互融合，现实世界与内心世界的诸多矛盾与问题通过画面在表述与传达。他是站在大地上用画笔在思考的人，他的每一幅画面，都是一种仪式，一个瞬间，长时间凝视他的画面你似乎感觉到从画面上伸展出的手臂和那嫩嫩的青草……
在完全展览机制的今天，现代艺术家依然有自己的空间，虽然空间不大，但他们是幸福地“生活在别处”。虽然这种尖锐的探索可能得不到任何价值的回报，但他们能够得到历史的回报。历史会纪录下他们真诚的努力。可喜的是，随着像北京大山子798等的出现，现代艺术正逐渐地在人们的视阈里扩展着，无论你喜欢不喜欢，现代艺术正从地下运动转到地上展示，虽然没有形成奔涌的狂潮，但它正逐渐地深入于我们内心。
当代中国的现代艺术的缺憾是思想大于表达，表达又缺乏技术上的力度支持。也许现代艺术是在不断探索中的偶然收获，只有后人才能总结。现代艺术的另一个缺陷是缺乏现实与历史的积淀，它的表达有时只是个人的思想与意念，有时又很单薄。我总在想，西班牙的达利为什么能够成为大师，因为他已经完善了自己的所有的技法，他在技法上是完全古典的，但他所表达的，又是超前的和梦境的，这是他的“厚”，他的“厚”度是建立在其民族的历史与思想之中，并具备了思想与艺术的超越。庄子说：“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对中国乃至陕西的现代艺术来说，现代艺术除了给我们视觉的愉悦外，更需要在愉悦基础上的文化深度（技法的厚度与意象和传统的链接）。
可以相信，在今后的若干年，现代艺术还找不到自己的狂欢节，但现代艺术的若干成果又积淀进了传统的创作之中。传统在吸纳任何现代艺术的成果的同时又以“伟大的传统”的名义链接起艺术的历史。现代艺术的地下运动依然将“运动”下去，而我们心灵的依托，依然在寻找之中匍匐于大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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